第58章
“哦?哪一点?”俞弃生笑着问道。
程玦低下头不看他,似乎再多看一眼,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便会出现。他把视线移到床沿,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俞弃生的背:“之前不记得你,对不起。”
“没诚意,嘁。”
“你呢?你逃出去之后在做什么?”程玦话锋一转,看向俞弃生。
他伸了个懒腰,贴着程玦,说道:“能做什么,才十二,还是个瞎子,四处流浪讨生活呗。”
俞弃生逃离了那个地方,赤着脚跑了几个小时。
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不知道现在天空是否亮起,人们是否行色匆匆,他的双脚被石子划破,在行走中腐烂,走过之处,是泥水混着血水浓水的脚印。
到后来,俞弃生只能扶着墙,扒着树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周围的车多了起来,鸣笛声与交谈声交错不断,俞弃生的心不敢完全放下,他知道,在这里晕倒,或是被路人领到派出所,就跟没逃没什么区别。
他会听着父母的改过自新,然后被他们拎回去,挑一根鞭子,浸满盐水。
“之后我上了巴车,开来泯江的。”俞弃生打了个哈欠。
他仍旧病重,为了去找程玦,灌了半瓶止咳核浆,裹了个围巾便匆匆出门,现在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,肺部便报负性地疼起来。
俞弃生往下缩了缩,缩到半个头都到被子里,缩进程玦的怀里。然后在棉被的掩护下,拼命地抓着自己胸口,缓解肺部灼烧般的痛。
程玦只当他是冷了,继续说道:“你当时身上没钱吧?”
“卖惨就行了,当时顺走了一个小女孩二十块,想着,被抓了就补票,没抓到就拿钱买吃的。”
程玦笑了,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:“要是当时,我和你一起逃出来了……”
“你不记得了?”俞弃生也笑了,“其实当时,他们根本就没睡。屋里动静小,声音传不出去,我们两个一踏出屋门,就来了人。”
俞弃生实在疼得受不了,微微坐起来,靠着:“你早就想到了,你开锁的时候,是先去偷了菜刀再来找的我……其实应该说,当时方姨没把你托付给我爸妈,该多好。”
“我记不清了,我一直以为……后来打了我的,把我卖了的,才是我的生父母。”
“不是,”俞弃生说道,“方姨和明叔很爱你,他们这么多年,一直没有放弃找你。
“你没有被讨厌,所有人都是喜欢你的……”俞弃生喘了口气,继续说,“我和他们一样。”
俞弃生说完这句话后,昏昏沉沉着,靠着墙睡了过去,梦里,他隐约觉着,手被人握住了。
手臂
从拳场回来后, 程玦明白,自己的右肩算是彻底废了。卖菜的大娘把三根黄瓜装进塑料袋,程玦弯腰去取, 却发现手指张不开, 便只能换到了左手。
晚上睡觉时,程玦连翻身都做不到, 侧躺在渗雨的那一侧床, 怕俞弃生沾到一点凉。
“马上就是你生日了,想怎么过?”俞弃生问道, “有什么想要的礼物?”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尽量冷淡,不能让俞弃生听出来, 他忍着钻心的疼。
“之前的那个平安扣拿给我吧,我想戴。”
程玦睁开了眼。
俞弃生没听到答复, 奇怪地问道:“不是说送我吗?要收回?”
“不是。”
平安扣早已满是裂痕,甚至还磕出了一个缺角。他怎么能让俞弃生将就,在脖间挂着个丑陋的废品?
那块玉躺在俞弃生的手心, 随着他指尖在表面滑动, 顶上的灯光投射在玉上。俞弃生把它往脖子上一挂, 系了个结。
“不丑,挺好看的,”俞弃生低头摸了摸那块玉, “玉有缺口不还是玉吗?摸上去还是润的,质地还是不变。它原先该是什么品种就是什么品种,跟外界往它身上砸了多少道口子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程玦盯着那块玉,人上前一凑,抵住了俞弃生的额头。
“烫吧?”俞弃生轻轻一歪头,吐出滚烫的空气, “发烧的人就是烫啊,哪里都烫。人一生能体会几次极乐呢?哥哥送你一次怎么样?”
“用不着,”程玦伸手抵住俞弃生的下巴,把他的脸往外一转,“我说了,以你为准。你能接受到哪步,我们就做到哪步。”
“可是我想啊。”俞弃生双臂搭在程玦肩上,在感受到他皮肤表面渗出冷汗后,皱着眉松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