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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摇船 第29

 

阿声的面相跟她没有任何相像之处,不止是年龄的原因,五官的轮廓明显不一样,但母女身上洋溢着同样坚韧的生命力。

阿声妈笑容苍老而沉稳,用方言跟阿声讲话。

舒照跟她碰上眼神,稍稍躬身,跟着阿声的辈分叫嬢嬢,不然在老家该叫阿婆。

阿声妈笑着点头,又说了些什么。阿声翻译说她妈问他能不能听懂她们讲话,她说一点也听不懂。

阿声说:“随便坐,凳子都是干净的。”

舒照坐墙边木色光亮的木椅,像每一个外地女婿,默默听老婆和家里人说方言,从眼色判断话题可能涉及到自己,便示意老婆翻译,插入对话。

阿声成了舒照连接这个少民寨子的桥梁。

坐了一会,阿声妈领他们上阿声大爹家。

阿声大爹已是耄耋老人,挨着墙根抽水烟,裸露的肌肤皱成老树皮。

阿声的三个哥哥都是典型的当地汉子,晒得黝黑又老成。

大哥跟罗伟强差不多年龄,懂一点点普通话。在外舒照要叫阿叔阿伯,在寨子里跟着阿声叫大哥。

二哥和三哥四十来岁,汉语比大哥流畅。

还有两个姐姐外嫁了,没回来。

阿声在家族里年龄最小,年龄差辈,上了外地初中后跟哥姐感情淡,日常维系全靠妈妈。

猪圈里的年猪有四百来斤,起码四个成年男人才能按住。

几个哥用方言高声谈论年猪喂养历史,几时购入,每日吃多少,谁家的年猪大概又是什么情况,然后商量分工合作按住年猪。

阿声双眼一亮,叽叽呱呱跟大哥示意舒照的存在。

大哥也回头看一眼,又说了些什么。

二哥和三哥也齐齐看向舒照。

舒照顿感不妙,隐隐猜到话题内容。

果然,阿声开口怂恿:“我说你不够壮,按不住那头年猪。大哥说城里人怕脏,肯定按不来。”

一般人都听得出激将法,舒照虽是客,没有白吃的理由。

他撸起袖子,“我没按过猪,只要你们不嫌我添乱,我也来帮忙。”

阿声笑着拍拍他后背,“加油,水蛇,是你按猪,别让猪按你啊。”

舒照往下甩甩手,试试袖子会不会掉。他忽地探头在阿声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:“晚上是猪按我。”

“嘿——!”阿声恨不得踹他屁股。

这是强调她是猪,还是默许她晚上可以按他?

这条水蛇对她是不举也不……

阿声给水蛇找了一条挂脖围裙,省得弄脏外套。她给他系腰带,低头快要笑出声。

红围裙拉低了他的都市感,整一个乡野汉子既视感,如果再叼根烟,简直土帅土帅的,看起来像张嘴就不会说普通话,或者带着浓重口音。

舒照低头看了眼围裙上印着的花生油广告,牌子都没听过。

他警告:“不许拍照。”

阿声两个侄子跟她同龄,也上阵按猪。

年猪肥壮笨重,跑不快,但力气猛,容易挣扎。猪出栏前,他们先用绳拴住四只猪脚,一人拉紧一根,防止年猪乱跑。

舒照也分到一根,绞在手里拉紧。

年猪出栏后,抬上专用长板凳才是重头戏。又薅耳朵又抓尾巴,按猪的壮丁七嘴八舌指挥或协调,肥猪嘶哑大叫,吵闹里渗出年的味道。

每年杀年猪都是一场勇猛又狼狈的喜剧。

阿声看着水蛇被另一只猪脚猛蹬,笑疼了肚子。

年猪差不多按稳,大哥娴熟地往猪脖子捅一刀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猪血汩汩冒出。

大嫂见机端过大盆接住猪血。

肥猪挣扎几下,偃旗息鼓,只剩下越来越微弱的喘息。

剩下烫猪、刨毛再开膛破肚的工序,阿声家人更擅长,没再有适合舒照的活。他脱下围裙还给阿声,看她还在笑。

阿声不但会激将,还能拍马屁,说:“水蛇,你太有能耐了。”

舒照显然更在行,“还行,没添乱,你三个哥哥太能干了。”

阿声示意手机,“我给你拍了几张帅照。”

舒照也不好奇,“删了。”

阿声小心护住手机,免得被抢,“不删。”

舒照:“专挑我最不帅的时候。”

他权衡过风险,每天进入各种监控范围,无法避免被拍到正面,阿声若要留他的照片,轻而易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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